第260章 留下会害死所有人
沈照夜从屋里出来,第一件事是找顾怀山。
顾怀山不在。
温扶摇带他去医馆看陶青。
名义上探伤。
实际是核对仙盟开的药有没有多算。
贺云舟躺在廊下晒手。
两条手臂平放在身体两侧。
见沈照夜出来,他用脚把旁边的小凳往前推了一下。
“坐。”
“掌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二师姐刚才收拾东西,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不问?”
“问过。”
“她怎么说?”
“让我别乱动。”
贺云舟望着屋檐。
“可能因为我用脚勾她的剑。”
沈照夜低头。
陆青檀那柄长剑已经不在门边。
被贺云舟勾到了自己门板下面。
“你拿她的剑做什么?”
“她若走,不能不带剑。”
“你知道?”
“她把剑放下的时候就知道了。”
“为何不拦?”
“手不能动。”
“我不是问这个。”
贺云舟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拦过。”
第一轮问命时,他一剑斩断红线。
那一次陆青檀还没来得及真走。
这次东西是她自己分的。
剑也是她自己解下的。
贺云舟没有说同意。
也没有说不同意。
只把那柄剑藏到门板底下。
沈照夜弯腰去捡。
贺云舟左脚踩住剑鞘。
“你要拿给掌门?”
“嗯。”
“等她自己说。”
“等到第七日?”
“不知道。”
“那你还等?”
“她会生气。”
“都什么时候了?”
“她生气也是真的。”
沈照夜看了他半晌。
没从脚下抢剑。
他转去找谢无恙。
谢无恙在后院修门闩。
顾怀山昨日把门闩扔出去又捡回来,木头磕裂了一角。
谢无恙拿一根细麻绳缠着。
缠法与他给问锋台耳塞打的结一样。
沈照夜蹲到旁边。
“大师兄。”
“嗯。”
“你知道二师姐在准备走吗?”
“知道。”
回答太快。
沈照夜盯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
“问命阵。”
“第一轮?”
“嗯。”
“你一直没说?”
谢无恙拉紧麻绳。
“你也看见了判词。”
“我只知道她在找不牵连宗门的离开方式。”
“这还不够?”
沈照夜一时没接上。
谢无恙将修好的门闩装回去。
试着推了两下。
这次没裂。
“她一直在算。”
“算什么?”
“哪一天走,青岚宗付得最少。”
“你看见她那份草稿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她管了十几年账。”
谢无恙道。
“真想丢下宗门,不会连住宿费算几个人都问清楚。”
沈照夜坐到门槛上。
“你觉得她会怎么走?”
“先让仙盟相信第二层魔血一直被她藏着。”
“再承认她利用青岚宗遮掩身份。”
“最后带着追缉令离开。”
与纸封里的草稿差不多。
“你还说没看?”
“猜的。”
“又是猜。”
“不难。”
谢无恙拿起被磨钝的削木刀。
把门闩上翘起的毛刺一点点削平。
“她若只退宗,仙盟会追查宗门何时知情。”
“若被押进净魔院,青岚宗会一直被列为担保宗。”
“只有叛。”
“把你们都骗一次。”
“青岚宗才有机会变成受骗的人。”
沈照夜道:“我们可以作证。”
“证明什么?”
“证明她没骗。”
“然后一起担责。”
刀锋从木头上削下一片薄屑。
落在谢无恙鞋面。
他没有立刻掸。
“这正是她不想要的。”
院外传来留驻阵更换灵石的声音。
四面阵令每日要换两次。
仙盟的人换。
住宿费却还记在青岚宗账上。
沈照夜听了片刻。
“掌门不会同意。”
“所以她不会问。”
“那不叫自愿。”
“她自己选的。”
“瞒着所有人选,也算?”
谢无恙没答。
沈照夜把命债簿放到膝上。
“我去找第五议事使。”
“做什么?”
“告诉她陆青檀没有隐瞒。”
“然后呢?”
“那份叛宗草稿就不能用。”
“她会换一份。”
“我继续拆。”
“再换。”
“总有一份——”
“沈照夜。”
谢无恙打断他。
“你是在救她,还是在堵住她能走的每一条路?”
沈照夜的手按在命债簿上。
“她的路全是拿自己换。”
“因为眼下能拿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还有我们。”
“她不肯。”
“所以就听她的?”
谢无恙把削木刀收起来。
“至少先听完。”
沈照夜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放弃去找第五议事使。
两个人隔着修好的门闩,一时谁都没动。
顾怀山与温扶摇在这时从医馆回来。
顾怀山手里拿着新账。
脸色难看。
温扶摇脸色更难看。
“陶青怎么样?”沈照夜问。
“右臂要养两个月。”温扶摇道。
“经脉呢?”
“能接。”
“黑血拔干净了?”
“表层拔了。”
“深处有一缕,和陆青檀身上的第二层一样,现有药不认。”
沈照夜问:“他怎么说?”
顾怀山把一张探视副录递给他。
陶青又补了一次证词。
【陆青檀先提出中止。】
【陆青檀未主动攻击。】
【伤害由未知第二血层反噬造成。】
【第三息时,陆青檀改变血线方向,避免证人伤及心脉。】
证词比第一次更完整。
却没有让处置令撤回。
“戒律司怎么说?”
“意图不等于风险。”
顾怀山学着对方语气说完,把账塞进衣襟。
“他们要的是能保证她绝不再失控。”
“能保证吗?”
温扶摇道:“不能。”
她答得很干脆。
“我甚至不知道第二层血是什么。”
“分血镜的碎片呢?”
“被验籍司收了。”
“能看吗?”
“申请了。”
“多久?”
“等批。”
顾怀山道:“处置令一个时辰能盖三枚印,看一块破镜子要等批。”
他越说越气。
回前院继续与住宿管事争费用。
温扶摇去看陆青檀。
后院又只剩沈照夜与谢无恙。
命债簿把陶青的新证词收进一页。
旁边浮出两条可能。
【陆青檀留在青岚宗。】
【青岚宗继续留押,第二层魔血案转入担保宗审查。】
【陆青檀以叛宗者身份独自离开。】
【其余青岚宗弟子解除留驻,陆青檀个人转入追缉。】
没有第三条。
沈照夜往后翻。
空白。
再翻。
还是空白。
他从门槛边捡起一截炭笔。
在空白处写:
【青岚宗自愿担保,带陆青檀回山医治。】
命债簿在下面补出:
【戒律司不接受。】
他又写:
【陶青撤回追责。】
【风险看管与伤者追责无关。】
【由第五议事使暂行看护。】
【无单独撤销总议令之权。】
沈照夜将能想到的人写了一遍。
纪无尘。
楚天衡。
太玄宗。
公证司。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条无法越过的现行程序。
炭笔写到最后,只剩很短一截。
他把它捏在指间。
没有再写“陆青檀独自离开”。
谢无恙看着那两条。
“她也看得见?”
“看不见书。”
“但她算得到。”
“所以你就让她去?”
谢无恙弯腰捡起鞋面上的木屑。
没有立即扔。
指腹慢慢将它折成两截。
“有些人走,是因为留下会害死所有人。”
沈照夜看向他。
这句话不像在说陆青檀。
至少不只是在说她。
“你以前也这样想?”
谢无恙将断掉的木屑放在门槛上。
“想过。”
“结果呢?”
“他们活了。”
“你呢?”
谢无恙没有答。
沈照夜把命债簿合上。
“所以你觉得这办法对。”
“我没这么说。”
“你已经在替她想怎么叛了。”
“我在想她若一定要走,怎么活着走。”
“那我呢?”
“你想什么?”
沈照夜站起来。
“我想的是她不走。”
谢无恙抬眼。
“若没有那条路?”
“找。”
“七日。”
“还剩七日。”
“今天已经快过完了。”
命债簿在两人中间自行亮起。
【叛宗节点剩余时间:六日。】
[作者寄语]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云倾书 著。本章节 第260章 留下会害死所有人 由 朝露读书馆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