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这次由他自己出剑
影子爬上贺云舟小腿。
第一段记忆跟着撞进来。
他看见自己一剑刺向楚天衡。
被挡。
第二剑。
被挡。
换步,侧斩,剑锋还没落下,祖剑已经停在他的咽喉前。
画面断掉。
又从“请战”开始。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快。
第三次只来得及出两剑。
到第二十七次,楚天衡甚至没有看他。
祖剑出鞘一寸。
他便跪了下去。
这不是贺云舟第一次输。
他十二岁与陆青檀比剑,被一根木灵藤吊在树上半个时辰。
十五岁偷用顾怀山的旧剑,剑太重,起手便砸了自己的脚。
去年下山,他还被一个卖刀的散修追了三条街。
那些败都很具体。
会疼,会丢脸,事后还得赔东西。
眼前二十七场却干净得厉害。
没有汗。
没有骂声。
每一次都只为了证明楚天衡该赢。
贺云舟找不到自己输完以后去了哪里。
预演根本不在意。
二十七场失败同时挤进一个人的脑子,不需要伤口。
贺云舟握剑的手先松了一下。
长剑差点落地。
“三师兄!”
沈照夜的声音隔着骨墙传来。
贺云舟听见了。
却分不清是第几次预演里的声音。
有一场,试剑影身后站着陆青檀。
有一场站着温扶摇。
还有一场,沈照夜被钉在问剑台上。
剑冢知道护道剑心要护人。
便给每一场都摆了一个人。
只要贺云舟回头,楚天衡的剑就会从他守不到的地方落下。
假的沈照夜在记忆里喊:“别管我!”
假的陆青檀说:“你赢不了。”
温扶摇没有说话。
她死在第十三次预演里。
贺云舟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让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现实中的楚天衡仍被金线缠着。
祖剑也确实指着地上的试剑影。
但陆青檀和温扶摇都在门外。
沈照夜隔着另一堵骨墙。
没有人站在他身后等着被杀。
贺云舟低声问:“你护过谁?”
脚下的影子没有回答。
“问你呢。”
试剑影继续往他腰间爬。
二十七场剑路齐齐催他抬剑。
每一条都比他更快。
也更像一个完整的护道剑修。
贺云舟却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都没有。”
“你只会那一剑。”
“连二师姐骂人的样子都没学对。”
影子顿住。
第十三次预演里,假的陆青檀正说:“你赢不了。”
真正的陆青檀从不会在他拔剑前说这种话。
她只会问药钱记谁账上。
如果他真输了,再把他从地上拖走。
贺云舟重新握紧剑。
没有用问命阵公开过的第二式。
也没有用自己最熟的起手。
他反手挽了一个很难看的剑花。
剑尖向下,先扫地面。
这是青岚宗厨房赶鸡的动作。
后山那几只鸡不怕人。
小时候他负责关鸡笼,被啄急了,便拿木棍贴地乱扫。
没有师父教。
也从没写进剑谱。
试剑影不知道怎么接。
贴着他脚踝的黑影被扫开一块。
贺云舟又扫了一次。
剑势仍旧不好看。
胜在没人提前练过。
影子从腰间退回膝下。
楚天衡看见,问:“这是什么剑法?”
“赶鸡。”
“……”
“别学。”
楚天衡真没学。
他将祖剑向下一压。
剑锋钉进自己的影子。
金线想逼他完成最后一剑,拉了两次,没能把剑从地上拔起来。
骨墙上的末行开始催促。
【破护道剑心者,当先斩其所护——】
空白处浮出一个“之”字。
随后是“人”。
楚天衡握住剑柄。
“这不是我写的。”
字仍在成形。
“承接者默认,即视为完成。”
剑冢第一次发出声音。
“我没有默认。”
“承接者未反对结果。”
“我从进来就在反对。”
“未按规定方式反对。”
楚天衡气笑了。
“反对还有规定招式?”
剑冢不再回答。
沈照夜在另一侧听见这段对话。
他面前的黑旗浮出一个新选项。
【引路者代为见证。】
【是否确认承接者完成照骨剑诀?】
下方只有一个位置可以落印。
没有“否”。
沈照夜用指腹擦了一下。
印位下藏着极小的一行字。
【拒绝见证,视为引路失败。】
【引路者归入第三给养。】
他盯了片刻。
“你们拿人当路费,是祖传的吗?”
命债簿从怀里滑出来。
书页拍在印位上。
没有替他落印。
只是记下一笔:
【照骨剑冢要求沈照夜见证虚假完成。】
【见证未发生。】
【债责:待落名。】
黑旗震了两下。
印位被命债簿压住,暂时无法亮起。
沈照夜拔出赛制短剑,沿金线刺进旗杆。
“楚天衡!”
隔墙传来回应:“听见了。”
“线连着你的剑。”
“知道。”
“我数三下,一起斩。”
贺云舟在另一边道:“算我一个。”
沈照夜问:“你清醒?”
“不太清醒。”
“那你别——”
“但我自己的剑认得。”
贺云舟用赶鸡剑法又扫掉一层影子。
“数。”
沈照夜没有再劝。
“一。”
门外,陆青檀与周临川还在撑骨缝。
温扶摇把最后一点腐骨药倒进剑孔。
“二。”
楚天衡拔起钉住影子的祖剑。
金线立即拽着剑锋往试剑影心口落。
贺云舟不去挡。
他转身斩向自己脚下那二十七层影子。
“三。”
三柄剑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
沈照夜斩旗杆里的引路金线。
楚天衡斩腕间强制执剑的金线。
贺云舟斩的是预演塞进他脑中的败局。
第一剑断。
黑旗上的地图裂开一半。
第二剑断。
楚天衡手腕被金线割出一道深伤。
第三剑没有立刻断。
二十七个失败的贺云舟一起抬头。
有人劝他放剑。
有人说再打也是输。
还有一个只是跪在那里,连脸都没有。
贺云舟的剑停了一瞬。
门外传来陆青檀的声音。
“贺云舟。”
没有安慰。
只叫了他的名字。
贺云舟咬牙继续往下压。
“听见了。”
影子裂开。
二十七段失败记忆从他脚下散去。
没有完全消失。
仍有几场卡在脑中。
右肩那一剑尤其清楚。
以后他若真与楚天衡交手,身体大概仍会提前躲。
贺云舟试着抬了抬肩。
麻意还在。
他没有逞强说已经没事。
只对陆青檀道:“出去以后,帮我找一块没人的地方。”
“做什么?”
“把记得的几场重新打一遍。”
“免得上台时分不清哪一剑是我的。”
陆青檀道:“药钱算你。”
“……行。”
至少不再替他握剑。
试剑影重新显形。
它站在贺云舟面前。
没有拔剑。
身体从脚下开始崩散。
最后只问了一句:“请战?”
这次声音不再平静。
有一点像真正的贺云舟。
贺云舟收剑。
“不跟你打。”
“我找本人。”
楚天衡道:“出去以后。”
“等我手不麻。”
“好。”
“别以为少打一场。”
“没这么想。”
骨墙上的最后两个字碎了。
【照骨剑诀补全失败。】
【第三给养:残缺。】
【第三轮预演:作废。】
沈照夜拔出被钉裂的黑旗。
原来的剑冢地图已经缺了一角。
缠在旗边的金线断成两截,却没有消失。
命债簿给出的结果也没有写“取消”。
只写:
【楚天衡第三机缘未完整领取。】
【残余剑诀去向:剑冢深处。】
沈照夜把黑旗卷好。
这桩机缘只是没能按原来的方式完成。
并未死心。
白骨门向两侧裂开。
陆青檀、温扶摇与周临川同时闯进来。
周临川先看楚天衡手腕。
陆青檀先看贺云舟。
温扶摇两个都看。
“一个中影毒。”
“一个被割了筋。”
她从药囊里拿出两瓶药。
“挺好。”
贺云舟问:“哪里好?”
“都能试新药。”
剑冢深处传来机关转动声。
两面尚未被取走的银色令旗从骨台下升起。
门外等待的三支队伍同时动了。
许重山的刀最先伸进裂口。
“叙旧出去再叙。”
“旗归谁,各凭本事。”
[作者寄语]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云倾书 著。本章节 第230章 这次由他自己出剑 由 朝露读书馆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